背景#

大概是高二，学校统一使用科大讯飞的所谓“AI辅助课堂教学“——每人发一台平板，深度定制 ROM。叫定制其实不算，说是阉割更准确：没浏览器，没原生系统设置，没文件管理器。相册只能看照片，视频播放器直接被砍了。本质上就是一台只能做题和交作业的电子砖头。

突破口#

我没事就翻预装软件，主页一个叫 GeoGebra 的东西很受学生追捧，官方说法是“数学动态画图工具”，数学好的考完试拿它研究最后一道大题，数学差的干脆直接用它当计算器，但我点进去就看出来了—这玩意儿是网页套壳的，很多时候这种非原生软件一眼就能看出来，同时用起来手感顿顿的大概率就是Electron、Tauri此类封装方案，但GeoGebra直接演都不演——纯WebView 套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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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indow.open("https://www.bing.com")

跳不出去。系统把 http/https 协议全封了CONNECTION_REFUSED，底层WebView 被魔改。而且输入框有过滤，输入直接吞字或者干扰。

柳暗花明#

第一处：键盘输入会被拦截，可以使用剪切板粘贴，从别处复制粘贴进来不走那条拦截逻辑，最后多输一个回车正好被吞掉，只剩下正确逻辑。

第二处：http不通，那就弃帅保车，使用file协议访问本地文件，好在我大概摸索出 Linux/Android 的目录结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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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indow.open("file:///storage/emulated/0/")

原生文件目录直接打开了，我欣喜若狂。能看到文件名、层级导航、文件大小。视频点进去，调用WebView就放了。

今日回首#

ifly的工程师大概是这么想的：把浏览器干掉、把 http/https 封掉、把输入拦截做好，学生就没办法了。

但他们漏了两件事：

1. WebView 本质上是浏览器。你可以不让它上网，但它读本地文件的权限是 Android 沙箱赋予的，不是 ROM 说了算的。

2. file 协议不需要网络权限，只读本地存储，你在 WebView 层面拦不住。

说穿了就是攻击面分析的问题：只封了网络层，没考虑本地文件系统层。

引爆#

我把方法整理成教程发到博客，顺手投稿到了表白墙，直接引爆——几百点赞，上千浏览，评论区全是”配享太庙”、“哥你是电教之神”之类，一时之间，风光无量。

开学第一周，级部广播直接点名diss：“我们级部还有个技术高手，掌握了比较高的计算机技术，破解出平板看视频的功能”。

随后发生的事，果不其然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，一开始可能只是传着看视频消遣，但后面有人用这个方法在家翻录电影、在宿舍熬夜追剧——一个数学画图工具被用成了娱乐终端。即便我在原博客郑重声明滥用的后果，失控的范围依旧远大于控制的成本，下架就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
没制裁我。但说实话，这件事我一直有点愧疚在心。

GeoGebra 是个好软件。数学课上用它画函数图像、做几何演示，确实比课本上的静态图直观太多。我用了快两年，很熟悉它的每一个角落——也正因如此，才看出它是网页套壳。讽刺的是，正因为我太了解它，才让它从全校平板上消失了，后面几届的学弟学妹连用都用不上了。技术上是我的一个高光时刻，但结果上，我带走的远比带来的多。

如果重来一次，我大概还是会发现那个漏洞——一个 WebView 套壳的应用放在一个对计算机充满好奇的高中生手里，这是迟早的事。但我可能不会把教程发到论坛上。

不过换个角度想，这件事之后我开始系统地研究前沿相关的技术，也学会了从”攻击面”的角度去审视一个系统的设计。某种意义上，它比我任何一门课给我的东西都多。